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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脱日记(7)–石头,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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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此文章为网友以前描述,与现在西藏旅游情况会有些许不同,路况比以前好,沿途食宿点也比较多,若有错误或者不完善,希望网友提出意见,以便更改,为更多来西藏旅游的驴友服务)

墨脱日记(7)–石头,无所不在

上午六点才过一点,仿佛刚刚睡着,而且还是在最香的时候,就被方片儿推醒了。因为连续好几天缺少睡眠,头疼得厉害,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动。直到听着方片儿在阁楼上下跑了好几次,把我们2人所有的大包小包都搬到了楼下,才挣扎着爬起来。

看着天还没亮,2人顶着头灯,来到阿旺家后面的院子里,找个可以下脚的地方出恭,省得到了路上找地方的时候更麻烦。院子彻底是个垃圾场兼露天厕所,堆满了各种垃圾与排泄物,放养的大大小小的狗和猪在里面四处游荡,寻找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好容易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开始“工作”,立刻被附近一只小猪盯上了。小猪也不怕人,大概是知道你蹲在那里提着裤子,也不能把它怎么样。身后立刻传来呼哧呼哧的响动,一副吃得很香的动静。那声音越听越令人崩溃,于是想回手把它轰走,无耐手总是似乎短了一截,打不到它。正在挣扎之际,一头大猪也窜过来,而且很快地把小猪拱到一边,独自享用。饕餮间,冰冷而湿润的鼻子不断与我的屁股做亲密接触。突然想起我那活了一百多岁的奶奶在我小时候总是为了我喜欢睡懒觉骂我:“你这个样子就是去抢屎吃,都吃不上热的!”而今在派乡这个神奇的地方,我倒是起得挺早,不过吃到热屎的是猪。想到这里,禁不住哈哈地乐出了声,惹得在另外一个角落里的方片儿摸不着头脑地问:“你一个人发什么神经呢?”

和方片儿一起走进到渝州饭店里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人都比我们两个起得早。每个桌子上都堆满了食物,有人边吃边大声地喊着:“多吃点哦!这可是人间的最后的一顿了!”正在所有人一屉一屉地消灭包子的时候,饭店老板一脸歉意地跑进来,道:“车子出了点小故障,要晚点才来。”又是起大早赶晚集的故事!吃饱了的人们精神高涨,胖橘子带头在饭店的墙上书写豪言壮语:阔步天堂炼狱,活在人神之间。4个江苏人也受了感染,也接过笔在墙上写起来。

等到7点50,姗姗来迟的卡车终于停在了门口。在太多人的功略和游记里看到过这辆车的照片,以至于有了种幻觉,我在那里坐过这两车。人们立刻蜂拥而上,抢占有利位置。象我们这样慢了一步的人,只有抱着大包,坐在车斗中间,做十三不靠了。最后上车的福建人和重庆人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挂在车外面。重庆人大声抗议,“你的车连后面的挡板都没有,要是人掉下去怎么办?” 车老板在驾驶室里大声回应“走了这么多回,没有掉下去的!”几经交涉,车老板从饭店里找了两根粗绳捆在车尾,给人一个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抓握的东西,权当是保险装置了。小小的车斗里装了驴子11,向导、背夫4,当地老乡3,外加小猪崽2以及杂物若干,拖着股股黑烟,向着松林口开去。车行在颠簸的路上,晃得东倒西歪,派乡的村庄、黄绿交织的青稞地随之摇摆着渐渐远离的视线。

通向松林口的路仅可容纳一辆车通过,不过完全不必要担心汇车的问题。按我的估计,这辆卡车是这条线路上唯一的“班车”。车斗里已经没有立锥之地,每个人都蜷缩着,避免发生不必要的碰撞。开始的时候,还能挺直腰板,不倒向两边。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坐在中间的几个人便发现,如果这样“挺”到松林口,无需爬山,就已经残废了。于是,随着路面的起伏,向任意方向倒过去,反正四周不是人就是包,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车斗里的全部人员很快进入了混乱状态,加上堆积如山的大包小包和各种杂物不断跌落,除去车后部的几个人必须抓住绳子以保持身体平衡外,其他人几乎是一个摞着一个地躺倒在车里,任由晃动的车体抛来抛去。随着海拔的升高,汽车的发动机发出如同哮喘病人般的呼噜声,在几个转弯的地方,我认为它会立刻熄火。但是每次都是在最后关头,技术高超的司机都能让发动机继续哮喘,而不是断气。爬行了大约1小时40分钟,松林口的那片平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完全放晴,对面的雪山反射着阳光,映衬在大片的松林里,犹如一幅大气的水墨画。趁着众人活动被委屈了的手脚的时候,赶快支上三脚架拍了一组。拍摄的当口,就听见方片儿跟我说了句,“我们先走了!”等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停车场已经空无一人。一边收拾摄影包一边暗笑,简直是比赶去投胎跑得都快。抬手看看表,松林口的高度是3700米,从这里到山口要垂直爬升将近500米。

最初的路是很陡峭的台阶,每级台阶的跨度都很大。拄着登山杖,缓步向上,走了不到10分钟便开始气喘。心里暗暗叫苦,这种台阶路最消耗体力,而且不易控制节奏,因为没有半步调整的空间,你必须一次一步地迈上去。好在台阶路的距离不算太长,又过了不到10分钟,台阶便消失在碎石构成的路上。路的坡度依然很大,胸口上感觉象压了个硕大的磨盘,令人喘不上气来。眼睛盯着脚下不到一米的距离,保持既有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前迈。心里告戒自己,千万不能停下来休息,只要这样再走一会儿,就应该可以适应。走过一个接一个的之字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灰白色的路直通山口。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平台上休整。而我依旧不敢停下脚步,生怕打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节奏。方片儿见状也跟了上来,并且很快就跑到了前面很远的地方。从这里开始,11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从头到尾大概可以有两公里的距离。

再上一个平台,多雄拉山口的经幡已经出现在视线里。路的坡度又开始陡峭起来,绿色植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由雪山溶水千年冲刷而形成的大片碎石。阳光照射不到的冲沟里还可以看到没有完全融化的冰雪。虽然终点就在眼前,却似乎总也走不到头。越看心里越着急,为了保持原有的节奏,还是将目光的焦点放到脚下,不紧不慢地迈动双腿向上移动。11点30分终于到达了此行的最高点,多雄拉山口。海拔表显示的高度是4150米,风在山口明显的大起来,需要穿上冲锋衣。山口有个不大的平台,可以稍做休整。附近的地上可以看到路人遗弃的衣物。倒毙于此的骡马的累累白骨在提示路人,这里的确是个凶险之地。我的心情也随着放松下来,对我而言最艰苦的路程已经结束了。从这里开始,一路下坡,中间随有起伏,但是再也没有这样大的垂直爬升路段了。不禁有点得意地对方片儿说:“下边的路,咱们两个可就不一定谁走得快了!” 方片儿嘴一撇,“走着看!”

拍了几张到此一游照,没有多做停留,随即下山。转过一个弯,来到下山的路口,向下一看,立刻让我有点头晕目眩。之前一直延绵不断的碎石岩体混杂的路面,变成了一眼看不到边的大块大块的石头,长的、短的、高的、矮的,瞬间就让我联想起翻越卓玛拉山口以后的下山路,二者几乎如出一辙。唯一的分别是,卓玛拉的石头是黑色的,而多雄拉的石头是白色的,在中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白光,令人目眩。最初的几百米下山路还有修出的相对平坦的台阶,再向下,便彻底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石头堆里了。碎石头完全没有紧密的粘合力,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脚下不到半米的地方,需要准确判断那里是可靠的落脚点,不然后果就是重重的摔上一跤或者是扭伤脚踝。一行人兔子般蹦跳着在乱石堆里前进。

玩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跳房子”游戏,终于蹦出了乱石区。放眼向山下看去,正午时分淡蓝色的天空里漫卷着大团的白云,层叠的山峰因为光线的勾勒,显得格外错落有致。右侧山上有几处瀑布飞泻而下,可以清晰地听到悦耳的水流声。山坳里有一两个小小的堰塞湖,被周围白色的沙砾映衬着,格外抢眼。融化的雪水在山下形成无数条小溪,再由小溪汇成奔腾的多雄拉曲。山体上覆盖的绿色要比北坡的艳丽许多,明显感觉到南坡的气候要湿润。通向拉格的灰白色小径在山间蜿蜒展转,构成一条几近完美的视觉引导线。视线的尽头有隐约可见的几处房屋,可能就是拉格。

 

问问三个门巴小伙儿,都说不饿。于是决定一路下到山脚,再找一处平坦的地方吃午饭。在等待军用口粮加热的时候,终于有了时间和三个门巴小伙子聊聊天。昨天夜里到阿旺茶馆里来的帅哥名叫才旺,20岁。从16岁开始就当背夫。这次是在八一镇给别人打工,干了几个月,因为汉语不大灵光,丢了工作,正好要回家。以前每年开山的季节,都和寨子里的人为墨脱的部队背武器弹药以及其他物资,每公斤的价格是10-15元,最强壮的门巴汉子一天可以赚700块钱。我问他,你们背武器弹药,有人押送吗?帅哥笑答:“没有。枪和弹药不会在一起送。出发的时候在每个人的手臂上用油性笔写个编号,口袋里放上张纸条,写清型号数量,到了地方有人清点核对。然后拿钱走人。”我再问:“不怕你们路上跑了吗?”“往哪里跑啊?从松林口开始就一条路,周围全是大山。背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用,也不能卖。而且给的价钱非常高,还可以得到一些衣服、罐头之类的额外奖励。所以很多年来从没发生过丢失的情况,一颗子弹都没少过。”给我们当翻译的小伙子叫诺布,书读到初中毕业,算是当地的高级知识份子了,汉语讲的很流利,也会书写。17岁就到波密,考了驾驶执照,给人家开了两年车。现在因为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年纪大了,妹妹还在上学,家里需要有人照顾,就先回家呆上一段时间。

吃过午饭继续上路。一路的缓慢的下坡,我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三个门巴小伙子很快就落在了我们后面。路旁的多雄拉曲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很多地方需要经过由两根圆木搭成的小桥才能通过。两旁的山上有更多大小不一的瀑布注入其中。随着海拔的降低,植被的高度也增加了不少,已经有半人高的灌木出现在河的两侧。连续转过两个弯之后,高度降到了3300米,高大的松树再次出现在眼前,茂密得遮天蔽日,躲开毒辣的阳光,身体顿时感觉凉爽了许多。趁着有树阴的遮蔽,我自顾自的一个人走在前边,方片儿端着他的GPS一个人走走停停的,在树的缝隙中寻找信号,慢慢落在了后边。突然间听得方片儿大喝一声:“茄子!”赶快回头看,他一脸困惑地高高举着GPS,自言自语:“没看见有人的地方啊?”等我站到他身边的时候,方片儿指着GPS上的读数对我说:“按照以前来过的朋友给我的坐标值,咱们已经走过头了。”听了他的话,搞的我也一头雾水。虽然我们一直在低头赶路,没怎么注意观察周遍的环境,但是也不至于把一个不小的居民点错过。我问他:“你看到过有其他的岔路吗?”“没有!” “会不会你的朋友记录数据有错误呢?”“可能性也不大。”听着方片儿的话,我也开始犯嘀咕,要是真的没看见路边的拉格,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于是建议“要不要停下来等等那几个门巴小伙子?” 方片儿沉吟了半晌,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真的走过了,他们就不会过来了。咱们再向前走5公里,还是找不到就回头。”

继续向前的步伐明显放慢了,方片儿在前面每走上一段距离就低头看看手里的GPS。 离开了密林的遮蔽,西藏下午3点钟前后最强烈的阳光从背后直射过来。我早就换成了短袖T恤,而方片儿还把他那件黑色的抓绒捂在身上,整个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把连体的防风帽包裹着头,配上墨镜,整个就是一个星球大战里杰迪武士的形象。我问:“你不热吗?” 他笑笑说:“没事。”面前是山间一大片开阔的平地,没有了石头,脚下有了泥土,踩上去呼扇呼扇的很软,在相对坚硬的外壳下面一定是泥浆。如果换作雨季,应该是一大片沼泽。在开阔地只走了半个小时,拉格的小木屋出现了。这个时候,我也明白了方片儿装束的秘密。因为仅仅半个小时,我的后脖颈子就被严重的灼伤了。

下午4点半到达拉格,这里海拔3200米,只有几座高脚木板屋,蒙上塑料布充当顶棚。一头扎进吉祥招待所,抢占一个靠里面的隔间,放下行李。热情的老板娘已经拿来了拖鞋和热水,招呼我们泡脚。把脚放进热水里的瞬间,我舒服得打了个大大的激灵,心里琢磨着,抽上口鸦片也就是这个感觉吧?点上一支眼,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木板墙上,享受这难得的幸福时光。等人彻底放松下来,抬脚就进了对面的小餐厅。要了杯茶水,就开始和听屋子里摆龙门阵。

出乎意料的是拉格有电,还有移动的无线信号。几个经过这里去八一的军人正和老板一起坐在电视机前边看边扯淡。老板告诉我们这里是拉格的新址,我们明天离开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路边有许多石块的残骸,是拉格的旧。在几年前的一场大雪崩中,被完全摧毁了,只好转移到现在的地方重建了。当时有一对夫妇正在屋子里面做饭,被雪崩瞬间夺取了生命。原来一直认为拉格是个永久性的居民点,老板立刻澄清道:“到了封山的季节,人都要撤出去。等到来年开山的时候再进来。”方片儿一转头,看见了满地乱跑的几只鸡和黑色的小猪。便问:“这些鸡和猪都得在走之前吃光了吧?”我听了忍不住暴笑,心说:这小子怎么老是盯上人家的猪呢?不明就里的老板有点摸不到头脑,一脸认真地解释:“如果路过的客人吃不光,我们就把鸡放在竹笼里背出去。至于猪吗,可以赶着走。”赶猪翻越多雄拉,是闻所未闻的故事。方片儿和我都支起耳朵等着听下文。一边的军人接过话头:“你们没发现这里的猪都是黑的吗?我在部队赶过猪,黑猪比白色的更能走。多雄拉刚刚开山的时候冰雪还没完全融化,地面就会形成一个个洞,有的猪会不小心掉下去,落到冰窟窿里,直叫唤。我们就下到洞里把猪捆在竹竿上,拖出来。猪一路翻山越岭,脚底全都走烂,一步一个血印真是可怜啊!”听罢我们两个一起慨叹,最可怜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历尽这些磨难之后非但不能坐化成仙,到头来还要挨上一刀,成为盘中餐。这种死法看起来很不“猪道”。

随着大部队的到达,小餐厅里气氛瞬间沸腾起来。看菜单的、买啤酒的、打开水的,好不热闹。福建大个子和重庆人预定了一只传说中标价百元的墨脱鸡,弄得方片儿心痒痒的,征求我的意见,是否也要一只。这个要求立刻被我无情地否决,“ 这个价钱到了波密足够你吃三只了,到时候我请你吃。连吃三天,吃到你吐为止!” 方片儿应道:“说话可要算数 ,不然老子回去以后在网上发布你在温泉的裸照。”说完还有点不死心的看着在门口找食的小黑猪问我:“你说这猪他们得要多少钱?”“至少是1000吧?不信你去问问!”半分钟后,方片儿从后面的厨房里转出来,向我点点头。

晚饭后,端着一杯清茶,坐在客栈门口的长凳上。对面山背后的天空一片明亮,还没有露头的月亮把山峰勾勒成巨大的剪影放置于天幕下 。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节。月亮缓缓地升起来,山谷里充满了银色的光。高原的月光比阳光更富于感染力,温柔地抚摸着大地万物。冰冷、坚硬的岩石似乎都可以被银色的光溶解。远处的山峰和高大的松树旋即被点亮,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今夜的高原属于这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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